啟德美利樓的死亡復活                                  明報副刊 2001/3/30



【 明 報 專 訊 】 建 築 物 生 在 香 港 , 實 在 有 點 苦 命 。 即 使 是 著 名 的 公 共 建 築 如 啟 德 機 場 和 歷 史 建 築 美 利 樓 , 均 不 見 得 有 好 的 下 場 。 最 近 兩 者 的 名 字 頻 頻 見 報 , 因 前 者 的 地 皮 發 展 藍 圖 已 定 , 後 者 則 已 變 成 了 食 肆 商 場 , 為 赤 柱 新 近 的 旅 遊 點 之 一 。

然 在 未 手 建 環 保 城 和 國 際 級 大 型 體 育 館 之 前 , 啟 德 的 建 築 物 尚 在 , 但 失 了 機 場 的 功 能 與 尊 嚴 , 並 成 了 大 型 娛 樂 城 , 處 境 尷 尬 。 至 於 美 利 樓 , 肉 身 雖 是 復 活 了 , 卻 與 前 塵 往 事 , 一 刀 兩 斷 。

啟 德 的 死 亡 日 期 , 不 是 九 八 年 七 月 五 日 最 後 使 用 之 時 , 而 是 在 跳 蚤 市 場 、 保 齡 球 場 、 小 型 賽 車 場 相 繼 開 業 的 現 在 。

啟 德 機 場 與 香 港 的 經 濟 一 同 起 飛 ﹔ 雖 在 民 居 之 鄰 , 卻 有 良 好 的 安 全 紀 錄 , 只 是 危 而 不 險 , 在 情 理 上 又 再 多 加 一 分 。 故 在 退 役 時 , 曾 引 起 一 片 拍 照 熱 潮 , 整 個 香 港 也 流 露 出 不 捨 之 情 。 尤 其 在 新 機 場 剛 啟 用 之 時 , 問 題 叢 生 , 教 人 更 懷 念 啟 德 。

尊 嚴 盡 失

現 在 , 啟 德 的 名 字 猶 在 , 卻 成 了 原 址 新 開 的 火 鍋 城 、 小 食 店 和 跳 蚤 市 場 命 名 的 不 二 之 選 。 離 境 大 堂 被 遊 戲 機 中 心 、 保 齡 球 場 、 小 型 賽 車 場 和 汽 車 展 銷 中 心 分 別 割 據 。 以 往 大 堂 的 間 隔 當 然 已 不 復 存 在 , 小 型 賽 車 場 更 把 地 方 改 成 一 條 一 條 盤 纏 交 錯 的 跑 道 , 把 大 堂 的 空 間 感 完 全 改 變 了 。 遊 戲 機 中 心 則 用 五 色 霓 虹 把 走 廊 變 成 迷 幻 大 道 , 相 信 啟 德 從 沒 想 像 過 自 己 會 如 此 前 衛 。

要 尋 找 以 往 離 境 大 堂 的 遺 [ , 實 在 不 易 。 昔 日 的 黃 色 指 示 牌 , 或 是 用 來 指 示 新 租 戶 的 所 在 , 或 是 淹 沒 在 新 租 戶 的 裝 修 中 。 以 往 偌 大 的 停 機 坪 上 , 則 分 割 成 售 車 處 、 跳 蚤 市 場 、 燒 烤 場 和 火 鍋 城 。 一 點 以 往 的 痕 [ , 再 也 找 不 了 。 而 整 個 啟 德 , 則 成 了 一 個 左 拼 右 的 娛 樂 場 所 。

有 關 啟 德 的 可 怕 消 息 還 有 ﹕ 佐 敦 谷 要 發 展 , 原 在 佐 敦 谷 礦 場 的 沙 石 也 在 啟 德 上 堆 放 。 啟 德 前 身 為 國 際 機 場 , 今 日 卻 竟 成 為 臨 時 垃 圾 站 。

雖 然 , 任 何 建 築 物 跟 人 一 樣 , 也 會 有 生 老 病 死 。 可 惜 啟 德 之 死 , 是 喪 失 尊 嚴 地 死 去 。 人 的 記 憶 是 很 奇 妙 的 , 看 了 新 的 模 樣 , 看 久 了 , 很 容 易 忘 記 舊 有 的 面 貌 。 所 以 , 若 你 還 未 到 啟 德 娛 樂 場 , 還 是 勸 你 別 去 , 好 讓 啟 德 仍 是 你 心 目 中 美 麗 高 貴 的 國 際 機 場 。

徒 具 肉 身

美 利 樓 的 鬼 故 事 , 最 廣 為 人 認 識 , 但 原 來 只 差 一 點 , 美 利 樓 便 真 的 與 我 們 陰 陽 相 隔 , 從 此 不 再 相 見 。

美 利 樓 建 於 1844 年 , 以 1828 至 1830 年 期 間 任 職 殖 民 地 大 臣 的 美 利 爵 士 命 名 , 原 用 作 英 軍 居 所 。 美 利 樓 結 集 了 中 西 建 築 特 色 , 既 有 西 方 仿 埃 及 式 的 屋 身 亦 有 中 式 的 金 字 瓦 頂 , 是 典 型 的 早 期 殖 民 式 建 築 , 與 三 軍 總 司 令 官 邸 屬 同 期 建 築 。 日 佔 期 間 , 曾 被 用 為 憲 兵 司 令 部 及 刑 場 。 戰 後 , 差 餉 物 業 估 價 署 及 運 輸 署 先 後 搬 進 美 利 樓 辦 公 , 並 曾 兩 度 發 生 鬧 鬼 事 件 , 要 舉 行 法 事 超 渡 。

由 於 位 處 中 環 地 王 位 置 , 故 在 1982 年 時 , 政 府 下 令 清 拆 美 利 樓 , 讓 中 銀 大 廈 在 原 地 興 建 新 大 樓 。 當 時 , 有 不 少 聲 音 反 對 拆 卸 , 無 奈 不 敵 中 銀 一 億 大 元 的 出 價 。 政 府 故 先 將 美 利 樓 拆 卸 , 再 易 地 重 建 。 故 此 , 拆 卸 時 磚 石 樑 柱 一 一 被 編 上 號 碼 保 存 , 以 便 日 後 復 原 。 然 而 , 把 古 蹟 拆 卸 再 另 找 地 方 重 建 , 實 在 是 保 存 古 蹟 的 下 下 之 策 。

美 利 樓 在 拆 卸 前 後 , 曾 有 消 息 指 出 ﹕ 重 建 後 將 改 為 博 物 館 或 軍 方 語 言 學 校 , 地 點 則 在 域 多 利 兵 營 之 內 。 然 在 拆 卸 三 年 後 , 政 府 卻 意 圖 「 賴 賬 」 , 拒 付 二 千 萬 的 重 建 費 用 , 美 利 樓 幾 乎 要 長 期 隱 居 於 大 潭 水 塘 的 倉 庫 。 及 至 1990 年 , 房 屋 署 手 發 展 赤 柱 馬 坑 , 才 建 議 讓 美 利 樓 在 當 地 復 活 , 並 變 身 成 商 場 。

名 留 一 隅

現 在 , 美 利 樓 位 於 赤 柱 海 灣 畔 , 大 樓 的 外 貌 , 大 致 保 留 原 貌 , 只 是 頭 頂 上 多 了 八 條 從 高 街 鬼 屋 拆 下 的 煙 囪 。 雖 然 已 離 開 中 區 的 建 築 群 , 與 歷 史 背 景 劃 清 界 線 , 但 美 利 樓 得 以 復 活 , 重 見 天 日 , 已 是 不 幸 中 之 大 幸 。

留 下 一 個 小 角 落 去 介 紹 該 座 建 築 物 的 歷 史 , 相 信 已 是 本 地 對 於 拆 卸 建 築 物 的 最 高 榮 譽 。 美 利 樓 現 已 在 重 建 的 大 樓 地 下 設 了 一 個 小 模 型 , 簡 介 美 利 樓 的 歷 史 與 原 在 位 置 。 將 來 的 啟 德 , 亦 得 在 跑 道 上 一 個 「 啟 德 角 」 中 留 下 影 像 , 予 後 人 憑 弔 。 香 港 的 過 去 , 就 只 有 在 一 個 一 個 小 角 落 中 重 拾 。 至 於 其 他 名 氣 稍 遜 的 建 築 物 , 自 然 是 寂 寂 無 聞 地 死 去 , 一 個 衣 冠 塚 小 角 落 也 沒 有 。

文 、 圖 ﹕ 鄭 維 音 ( 啟 德 部 分 )
http://www.mingpaonews.com/20010330/__vka1h.htm

原 屬 啟 德 機 場 的 黃 色 指 示 牌 , 掛 在 小 型 賽 車 場 的 一 角 。
啟德 機 場 離 境 大 堂 的 天 花 被 五 色 霓 虹 鋪 蓋 成 迷 幻 大 道 。
復 活 後 的 美 利 樓 立 在 赤 柱 海 灣 畔 , 外 表 依 舊 , 卻 與 自 己 的 歷 史 背 景 分 割 遠 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