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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说《大唐遗恨》

十多年前,偶读韩愈文《张中丞傅后叙》,文载张巡拒御胡骑,扼守江淮咽领睢阳城经年,后至粮尽援绝而陷落,不屈被戳的史例。见其文“……何苦守尺寸土之地,食其所爱之肉,……外无待而犹其死守,人相食且尽,……以千百就尽之卒,战万百日滋之师。”深感张巡其人奇异,再读《资治通鉴》卷220“尹子奇久围睢阳,城中食尽……遂食马;马尽,罗雀掘鼠;雀鼠又尽,巡出爱妾,杀以食士,远亦杀其奴;然后括城中妇人食之;既尽,继以男子老弱。人只必死,莫有叛者。”阅毕骇然,不语良久。思想守城至此,张巡古今第一人。这里面固然有忠君报国之正统观念,也因为“贼每破一城,城中人衣服、财贿、妇人皆为所掠,男子,壮者使之负担,赢 、病、老、幼皆以刀槊戏杀之。”的现实状况,既然城破是死,死守或许是死,或许亦有援救得活,所以张巡和全城将士、百姓选择了死守。在以数千之师抵御十数万大军经年,粮尽援绝,全城困顿,全城能战之士不足二千人,但战斗力还得维持的情况,便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况,但更奇异的是这种惨况并没有造成城中的内哄、混乱,而是在有序的状况下进行着,赢瘦病残、妇人先被杀戳充饥,于是便有了张巡将自己的爱人杀了给士兵充饥的惨烈情境。……我记得我当时还因此写了篇文章,旨在释阐人之选择的艰难,人的选择之痛者往往不在于真理与错误之间的对决,而是同一水平面上的真理和真理之间的冲突,二者择一何其难也。如张巡辈,守或弃城固然是一个选择,但毕竟还有正义与非正义,即是与非的辨别。但无粮可食,为维持战斗力,不得以杀戳日夜陪伴自己,感情弥深的爱侣以飧士兵就是一种惊骇的选择。对与错,是与非不时本文探讨的范畴,仅这种骇然莫各的抉择就足以令人无语沉思,深省古今纵横。多年以来,我一直为这段惨烈的史实未能以各种现代文语形式昭白世人深以为憾。

所幸的是,多年以后,廖小勉完成了这一壮举,《大唐遗恨》通篇就是以张巡拒敌的史实用现代文语一气呵成,其叙事完整,人物生动,跃然纸上的爱憎情仇更是断章简编的古文所无法比拟。在小勉兄的笔下,正面抒写了张巡、许远率领的不足万人的睢阳城守军的壮举,肯定了这场拒敌之战的正义性。反方描写了安禄山的部将尹子奇的狂暴凶残;细腻地书写了这场以数千众,据敌十三万典型的以弱战强,以小御众的战争每一进程,除了完整的战争情景,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此书最令人叹服的是精细地刻画许多不同的人物;其性格各有所异,突兀挺立,栩栩如生;张巡的忠勇机智,许远懦弱书生包含一副忠义肝肠,南霁云的义,雷万春的勇猛,张小敬的侠情交缠,还有田秀荣的阴,令狐潮之诈,尹子奇的狂,更有华南 银的私欲熏重心,贺兰进明的冷血私谋;丽姬的单纯,霍小娥的善良英烈等等,正是这些性格丰满的人物撑起了全书的骨架,使《大唐遗恨》不至流失于单纯叙事,而是在流畅的叙事中人物的性格、人物的精神扑面而来,凛然撼人,成就了小说的境界。而且,显然由于作者对这段史实已烂熟于心,综观全书,不管大场面描叙,如前后数次攻城拒敌,小至儿女情仇的细节刻划,如张小敬与霍小蝶之间,都表现得驾御得当,挥洒酣畅,收放自如。场景的描述也很有特色:如南霁云去贺兰进明处求援不成,断指起誓的情节;又如几次攻城的战争过程、场景表现得张驰有度,气势磅礴,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束笔之际,我不免多想:《大唐遗恨》此书,是否也能对近来时有争讨的有关“民族英雄”说法,多少有些启示,入侵者和守护者,强暴者和被强暴者毕竟是一个对立的概念,抛开当时的史实、情景去妄论一个民族在腥血中侵占了另一个民族,然后彼此同化,后人评议:扩大了疆界,早应如兹,腥血中的守卫者沦为愚顽。这如同日本人当年侵占了台湾然后示好,于是至今会遗下李登辉之类的无耻嘴脸,一个被强暴的弱女子,尔后和强暴者无奈相处,日久安适。然后反过来感恩强暴者,辱骂当初为她保全清白而不幸战死的父兄。浅薄愚昧,若是男性,则是无耻卑贱,如此而已,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