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餐，
J說，「來！來做心理測驗！」我楞了一下。
J 是不做心理測驗的啊！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把所有刻板印想的尺規拿
出來在J身上量一量，那麼，J絕對是遠遠落在星座、血型、算命這一類的
事情之外的。
「準嗎？」我問。
「嗯。」他點個頭，打開電腦叫出檔案。
1.世界末日來臨, 假如你只能解救一種動物, 你會選擇那一種?
兔
羊 鹿 馬「我選馬！」世界末日來了，騎著馬跑得比較快吧！「在現實生活中你會
被不受約束拘束嚮往自由自在的人所吸引。」點選後，螢幕上浮現了說明
。「你呢？」我問。「一樣。」
J說。「喔~~~~不受約束拘束嚮往自由自在啊？」我故做曖昧地看了看他。
2.你到非洲去,當你造訪一個部落時,他們堅持你選一種動物當做紀念,你
會選那一種?
猴
獅 蛇 長頸鹿「獅子！」我的腦袋浮現巨大的獅頭掛在牆上的景象，底下還有爐火熊熊
燒著。「在求愛的過程中，直來直往，直接告訴你他愛你，最易使你覺得
情不自禁。」「你呢？」我又問。「一樣。」
J說。「所以你被我吸引了？」我故意問。「千萬
----千萬不要把事情說反了。」J試著提醒我，關於我們之間那個小小的秘密約定：如果有所謂的「愛的告白」，那麼他可
以做那個先開口的人，但是從此以後，人前人後，我們必須口徑一致地對
外聲明，是我，主動，追求他的。
我至今一直對這個愚蠢的約定感到深深悔恨。唉。
3.你做錯事了, 上帝懲罰你變成人以外的動物, 你會選擇那一種?
狗
貓 馬 蛇「你選貓對不對？」我問。
J點頭。
對J 而言，這個世界沒有什麼界門岡目科屬種的區別，就只有貓而已。就
是貓而已。如果你問他最愛的是誰，答案依序絕對是阿喵、柔柔，然後或
者也許有可能是我。阿喵和柔柔是J的貓。
不過，Michael Schumacher也是一個潛在的強大對手，我對於自己和
Schumacher在J心中的份量比重，從來沒有太大自信。Schumacher 是目前
世界一級方程式賽車中，代表Ferrari 出賽的車手。在F1的歷史裡頭，除
了1995年在Monaco那一站意外身亡的Senna 之外，單就駕車技術而言，即
便再加上對器械的專門知識，至今都沒人能與Schumacher比擬。這點我是
絲毫無可辯駁的。
我點選貓，「你想給你的愛人有風格的印象。」
我想起前年的某個秋日，J 在青島會館門口等我吃中飯，他穿著白色的長
袖襯衫、寶藍色絨布的緊身長褲，以及一雙靴子，斜倚在牆邊的身影，被
身後的陽光烘托出一片暖暖光彩。還有第一次約會時，我們在淡水河畔聊
天，我始終不能專心，因為他的藍色隱形眼鏡以及左耳閃閃發亮的銀色小
耳環，不肯停止地努力吸引我的目光。
這是我的報應，我常這樣想，就好像總是不能將飯碗裡的東西吃乾淨的人
，會娶個花臉的老婆一樣，是我的天生愛作怪，讓我注定必須遇見J。
我再點選狗，「你想給你的愛人忠誠忠實、永不改變的印象。」
「你選狗對不對？」J問。
「嗯~~從前的我除了狗沒有其他選擇，現在的我則在狗和貓之間搖擺。」
唉，我真是沒骨氣。
4.假如你有能力使某種動物永遠消失, 你會選擇那一種?
獅
蛇 鱷魚 鯊魚「蛇！！！」想到蛇在地上蜿蜒爬行的狀態，我就覺得毛骨悚然。
「你最討厭的個性中，情緒化、太過喜怒無常、而你不知道如何取悅對方
，會使得你與愛人分手。」
「看見了沒有！看見了沒有！」
J 敲了一下我的頭。他很顯然是選了這個。
「喂，你好意思說我，你知道自己有多難被取悅嗎？」我忍不住抗議。
如果你問
J，「晚上要吃什麼？」大部分的時候他的回答一定是，「隨便。」然後你好不容易將選擇縮小到只剩手中的兩包泡麵，問他，你要哪一
種？他還是懶懶地跟你說，「都好。」等到你氣炸了、火冒三丈了，他再
慢條斯理地開口說，「綠色。」他要綠色那包，他根本不在乎那是什麼口
味。我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在乎他做了什麼選擇。
可是在另一種狀況裡頭，他卻可以完全極端地挑三揀四，簡直令人抓狂。
農曆年前，我們一起去買他的皮鞋。一開始我興高采烈地為他張羅著，這
個好不好？那個好不好？而他老大總是隻手撐著下巴，凝神專注地看著我
手上的鞋子，然後思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空氣靜默得讓我開始冒
汗，問他，「如何？」他晃晃頭，說，「嗯……怪怪的……」，接下來就
沒有什麼好說的了，總之我們不斷重複著詢問、思考、靜默、再次詢問、
以及不知所以的「怪怪的」，終於我拋開他獨自去追尋我的洋裝或者飾品
，他竟又生起悶氣來，「你都不陪我！」
J這樣說。真的，你可以試試看，試著問他，我們待會兒怎樣怎樣、或者明天怎樣怎
樣好不好，大部分的時候他的回答一定是，「再說。」然後你終於受不了
了，撂下狠話，說，不管，就這樣，他仍然是面無表情地回答，「看看。
」
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我的世界因為
J 的緣故，開始充滿這些莫名其妙的「二字真言」。
5.有一天,你碰上了一種會說人話的動物, 你希望那是?
羊
馬 兔 鳥「你選什麼？」我先問。「馬。」
J 說。「你想跟你的愛人建立一個你倆能談任何事情、沒有秘密的關係。」「我選鳥！」鳥可以飛到肩膀上，或
至少跟我一樣高的地方，這樣說話比較不會累吧。「你想跟你的愛人建立
一個不只關心現在也關心未來，一種你能與之一起成長的未來。」
可以一同成長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可以遇見一個人，像找到珍奇寶庫一樣
，日夜發掘出新鮮的東西，像抹乾淨了一面鏡子一樣，勇敢照見自己的善
惡好壞。因為這個人的緣故，放下自己的莫名固執，去瞭解一個總以為一
定會很討厭的世界，然後獲得難以形容的驚喜回報，這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
現在，當我在賽季期間準時收看
F1賽車的實況轉播、在路上看見流浪的貓咪停下來逗弄、知道義大利麵除了加肉醬還有多種煮法、曉得葡萄酒的等
級以及品味方式、在深夜寫字的時候聆聽
Sting 深具磁性的歌聲……，或者，在遇見不愉快的事情時試著嘲弄自己來緩和情緒、在遭逢不平的事情
時用內斂的方式表達憤怒、常常練習他那套「我是那個做決定的人，但我
做決定的方式就是讓你來做決定」的生活哲學……，我總是衷心地希望，
我所帶給
J的那扇窗，也能像他所給我的這樣繁花似錦。6.在一個孤立的島上, 你只能選則一種動物來陪你, 你會選?
人
豬 母牛 鳥「人吧。」我反覆看了一下四個選項，好不容易做了決定。「你關心社會
跟道德規範，婚後你不會外遇。」螢幕上這樣說。「你呢？」我問
J。「一樣。」他說。「可是，你不是因為喜歡人所以選人吧，應該是因為不想
選豬、母牛跟鳥，所以選人吧。對吧？」我問。
「嗯。」
J說。之所以能這樣自信而肯定，是因為我很清楚社會跟道德規範對我和
J而言，不會是生命中的
priority。社會跟道德規範的崇高而神聖（如果有的話），在含糊的服從之下是不可能彰顯的。盲目地守規矩而不犯錯並不是一
件難事，但是問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而做出正確的動作，那就很需要勇氣
了。
如果我們選擇不外遇，或者應該說，如果我們選擇只跟對方在一起，那是
因為自己做了選擇，決定只跟對方在一起，而不是被其它的人、事、物限
制或約束住。因為所有依循而遵從的，必定是經過自己認可而且相信的價
值與原則。對於這點，我們彼此是心知肚明。但也因為如此，這一切要變
得格外辛苦，因為沒有理所當然的外力（或藉口）可以依附，成敗都得靠
自己。這點，同樣是清澈明朗。
7.假如你有能力可以馴服所有的動物, 你會選擇那種動物來當寵物?
恐龍
白老虎 北極熊 豹「北極熊嘛。」當然囉，這裡頭夠可愛可以當寵物的就只有北極熊嘛，白
白胖胖的。
「你害怕婚姻，你認為婚姻會奪走你的自由。」
「嘿嘿。」我暗自笑了起來。轉頭看看
J，他竟也在偷笑著。8.假如你有五分鐘的時間可以當一種動物, 你會選擇?
獅
貓 馬 鴿子只有貓了。我問都不問
J一聲。「你非常自我中心，你認為愛情對你而言是可以輕易得到的東西，可以捨
去，但又非常需要。」
唉，其實愛情或者不是可以那麼輕易得到的東西，但是遇到了「自我」這
個可悲渺小卻又不能不要的傢伙，儘管再需要愛情，有時都不得不捨棄。
我總覺得，如果兩樣東西都很重要，如果兩樣東西都被認真地看待，那麼
沒有左右為難或進退維谷的情況發生，肯定是騙人的。在愛情面前講自我
是如此的廉價而俗氣，但是如果沒有兩個完好而健全的自我，愛情根本連
基本結構都不存在。於是愛情成了不斷協調磋商溝通解構與重建的過程，
因為明明是兩樣東西卻想要變成一體，肯定要有些受傷和流淚，但因為那
是愛情，所以心甘情願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