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有仙氣的女孩:
在寫這封行信時, 我甚至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這並不影響我寫信的念頭.
我並不知你的地址,
所以這封信是否能寄出, 還尚未可知. 你一定很莫名其妙,
想知道這 "無聊男子"
是誰? 我自知自己配不上你, 這個 "配" 字是我在電視連戲劇?
常看到的. 一個成天無所事事的放牛班學生,
實在不應該在此聯考將近的關頭上,
寫這封信給你, 但這情愫積久了,
藏在心中總是不好. 文筆簡陋,祈勿見笑.
蓉:
你一定很奇怪, 我怎會查到你的名字? 這很簡單 班上一位「弟兄」
的馬子正好在你班上,
於是就....或許你罵我窺人隱私, 其實我非故意。
你知道的嘛! 這些放牛的「牧童」(
我一向如此自稱) ,
除了「虧馬子」這個「雅嗜」外,
還有一個劣習便是充當偵探, 專探
人隱密。他才高八斗的書呆子們,
欲追你的不知凡幾, 牧童我頗曉自
己底細, 論課業,
那是瞎子吃水餃─心?有數;論品行, 那是豆芽炒
菲菜─亂七八糟。但沒關係,
我有拉丁族的樂觀, 也有著楚留香的瀟
灑, 一切盡力而「追」,
何況我握有你的地址呢?
牧童:
如果你第二封信是威脅,我是有證據可以反駁的。你說什麼一個和
我「往來甚密」的男友,聽了簡直噁心!還有什麼一大堆追我的書呆子?
我不知道你是誰,更不希望你來煩我,雖然你還蠻有趣。我認為你應該
知道,現在正值最後衝刺階段,這段期間?,「心如止水」是我的座右
銘。不要以為這封信代表了我將接受你,浪費了這時間的目的,只是想
要明白告訴你,不要在試圖闖入我平靜的生活。
蓉:
你錯了,徹徹底底地錯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你正值花樣年華,卻浪費在書本上,我知道我這種邏輯對你是不通的。與
其說大道理,不如讓你去看這繽紛的季節,老拘泥在分數的象牙塔中,實
在窒息了屬於青春的光彩。應該在這繽紛的季節,伸出你的雙手,放開你
的心懷,去傾訴詩意的雨季,去輕撫那自然的真諦。看吧!那雲在動,動
得那麼輕快、瀟灑,彷彿在笑你以前的沉鬱。人生有的時候要像雲一般,
不可眷念那過去,世間功名利祿皆是空,真正智慧的人應像雲一般,沒有
匆匆,沒有嘆息,只有掬取,應在這繽紛的季節,多掬取一些,美好時光
像雲逝,一縱即無跡,當數學老子在上面發表「政見」(因為不知所云)
時,我總喜歡作詞,寫來或許你要笑,但我仍然願意忍痛接受你的笑,像
那屋上的提琴手。這闕詞是無題的:「玫瑰凋樓旁,繁沒兩秋間;已是晚
秋獨酌月,更見淚與愁。無意挽飄零,花落自有處,落花成意秋成苦,竟
是相思苦。」贈與你此詞的目的無它,只是看你那纖麗的俏影,隱沒在考
卷的陰影,心中便宛如刀割。請相信一個牧童真摯的感情,即使我不是「
刺鳥」的愚神父有他那純潔的愛;我只願像一顆小星星,以自己的犧牲換
來你那月亮般的皎潔。最後,還有一點必須說明:請你不要懷疑此封信的
作者。雖然我只是一個放牛班,但我對國文卻情有獨鍾,從小學道現在,
我只有國文課本是全本都翻開過的;另外,書、電影是我的消遣,所以,
「克拉斯」要較普通的放牛生高一點!
牧童:
今天考完模擬考,一回到家中,看到了你的信,心中感覺錯綜複雜。或
許是有一點感動,或許是共鳴。剛才考完試,同學們嘰嘰喳楂地討論答案,
但我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既不想考卷,也不想去看電影,只想把心靜下
來,靜思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我們像是一隻隻風箏.在空中飄啊飄,
看上去好像是在遨遊四方,實際上,控制飛高飛低,飛遠飛近的一根線,卻
緊緊纏在另一隻大手上。國三下,說好聽點,是一群羽翼將豐的飛鴻,嘗試
飛過久居三年的山頭,奔向另一個新的世界,但說的難聽些,卻是一排排的
罪人,等著玩「美女與野獸」的遊戲,有的人因累積的努力而一躍登龍門,
有的人卻因聯考制度的桎梏而犧牲,無疑的,這是一個殘酷的遊戲。我既有
點羡慕你,又有點同情你,正如你所說的,這是一個繽紛的季節,「落花水
面皆文章」,這文章卻只有你們這群牧童才能欣賞。儘管如此,我認為你們
有些人還是只在浪擲美好時光,抽煙、撞球、玩電動玩具,像一點一滴
的鹽酸,腐蝕著青春。但我相信你是與眾不同的,而且你應懂得我為何會同
情你,因為-真正國民九年義務教育受益的只是我們,而你們卻被忽略了。
只要中國的教育制度一天不改,學子們就一天受著不平等的教育機會,算是
我替你們的呼聲吧!或許上次曾真的認識你吧!我寫了那封充滿「恨意」的
信回你,十分抱歉。或許你會認為我很隨便,有男孩來信我便回信,其實不
然,正如你所說,學校中很多「無聊男子」都常邀我郊遊、看電影,或打電
話找我聊天,甚至有每天早上等在我家路旁,跟在我後面去上學。他們自命
不凡,自認為是才子,是英雄,但他們的行徑如瓊瑤小說的男主角,但我可
不是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主角。你看過小野的小說嗎?有一篇給我印象很深
,有一個女孩,交了一個筆友,叫蘇魯支,他們彼此交換著最深刻的情感和
戀結,但那個叫飄飄的女孩,卻在魚雁往返之中,被蘇魯支的言行支配了,
他失戀了,她安慰了他;他結婚了,他卻慟不如死,無疑的,蘇魯支化成了
她的影子,伴著她走過一生。我不願你像蘇魯支地控制著我的一切,但我又
好寂寞,多麼期盼有一人來和我互通心曲,而你闖入了我的世界,你不是功
課很好,但你卻比那些「高材生」坦率、自然多了!我們倆做個筆友好嗎?
但有時功課忙,回信晚了,可不要怪罪。
在做筆友之前,你是否可自我介紹一番呢?名字、年齡、愛好..我總
覺得你已洞窺了我的一切,而我對你一無所知,那感覺令我心慌。
另外,你勸我莫在書中浪費青春,還作了一闕「警世詞」給我,前面我
已經說過,升學制度固然對你們不公平,但真正的勇士是:在不公平的比賽
中,以完美無缺的精神取得失敗。那天我騎經自立橋回家,從自立橋鳥瞰雄
中,好美!古色古香的建築和著現代化的教堂,交織著一股新舊潮流會合的
澎拜,紅花綠葉是不缺的,百年古木也顯出他的生生不息,不愧為南部第一
學府,我當然不是強迫你要去考雄中,只是想告訴你:把握人生的方法不只
是享樂而已,書中一樣能留給你這一季的縯紛!只剩兩個月了,我希望好好
拼一番,高中或許還有希望!
蓉:
我很感激你對我的關心,為了不負你所望,我已經準備好好打一場仗了
!在你這封信以前,我總認為這是沒有希望的仗,雖然老師們都說我是班上
惟一沒有希望考上高中的人。但現在我改觀了,你信前半段對聯考的不滿,激
起了我想征服聯考的欲望,後半段的鼓勵,更是煽起了我鬥志的火苗。現在
我不再去學校了,去那?只是在浪費生命,雖然這樣再也見不到你,但那只
是表面的你,如今你已做我筆友了(為此我高興得兩餐飯吃不下),我將可
接觸到你的豐富內涵,那我又何必去追求浮華的外表呢?極可能領不到畢業
證書,但那也不重要,畢竟那只是混來的,我沒有到學校去,你或許可以猜
到我去那?呢?每天一早,便坐在圖書館的花圃前背單字,直到圖書館開門
為止,同「業」倒是不少,尤其女生特別多,但我已克制自己不去招惹其他
「馬子」,而專心於書本,只因我的心已有了你,那便夠了。
這段在圖書館「掙扎」的期間內,我常上去六樓看看課外書籍,藉以休
息一下。上次我看完了一本「悲慘世界」,我頗覺得自己便是那男主角尚萬
近,他偷了一對銀燭台,這對銀燭台的主人便是一個寬容他多次的主教,為
此他懺悔了一輩子,並以無限的悔意化為對世人的補償。我自己難道不是這
樣嗎?一、二年級的我,除了偶而會看一些正經的書外,其他時間都浪費在
打球、打電動玩具、看漫畫書上,蹺課、記過更是無以計之,除了吸煙(我
總覺得那玩意只會束縛自己)外,其他不良素行,幾乎都嘗試過了。一開始
之所以寫信給你,無非是一總無聊透頂的念頭-想向同學誇耀一番這樣一個
功課好、又漂亮的妞兒!但收到你的信後,我徹底醒悟了。我立志要學那悔
過的尚萬近,但我自知力量微薄,濟世是不成的(何況我也沒有犯了侵害世
人的罪),我只有利用時間,你知道嗎?我把你當成是那個使我覺悟的主教!
你要我自我介紹一番,這....總之是不成的,因為我決不比別人多認識
自己一點的,有時當我沉迷於享樂之間,忽然會有一種震慄來到我心中,那
是罪惡感。儘管如此,卻又抵擋不住它們的吸引力,心中便如有一個結,盤
根糾錯。我的姓名自己並不喜歡,只因不是自己要的。年齡和你一樣,倘若
同日生那就更棒了。愛好太多了,但在我寂寞時,總又覺得嗜好太少。說了
半天,還是沒有介紹自己,總歸一句話,我是一個由那可詛咒的老天操縱的
玩偶,和一群莫名其妙原子所組成的生物體。
親愛的!你知道,我會每天期待你的回音。
蓉:
我已等不及你的回信了,我若不寫信給你,傾訴所有積塞在我心中的
感覺,我將會讀不下書。就在我寄出上封信的隔天,為了去看看你,我特
地去上學了。一進校門,就被管理仔碰個正著,或許你不曉得,像我們這
種特B班的學生,管理仔總是認識的。他要我跟他到訓導處的一個房間,
那個「刑房」我挺熟的。一進門,他「拍啦」就給了我一巴掌,「說!這
幾天死到那?去了?」我撫著燒紅的臉頰,一言不發,雙眼瞪著他,今天
他也竟是「氣頭十足」,一拳又朝我揮過來了,我躲開了,哼!我有必
要接受這般的冤打嗎?甭說打架惹事了,這幾天我連玻璃都不曾打破一塊。
要不是和你通信以來,脾氣已收斂不少,我當場就跟「翻」了,即使不動
拳頭,也要把他祖宗十八代一一「操」完。「不說是吧?一胚仔子,就會
藏匕首在抽屜?你是老幾啊?我知道你是要打架而藏的,那為什麼一堆流
氓來了,你又做縮頭烏龜來了?怕?怕還要找別人打架?累得班上同學無
辜挨揍,連一位制止的老師,也被劃了一道....」我奪門而出,直奔教室。
同學們瞪著我,我沒有理會,拖了「憨大呆仔」出教室,我非要問個明白
不可。待「憨大呆仔」用他那顛顛倒倒,全無條理的語法,把事情原委說
了一次後,我呆了。不顧我的書包和放在?面的一本英文自修,我飛奔出
了校門,爛糾察的哨聲和多少車輛的喇叭,充塞著我茫然的心,飛奔,飛
奔....
我不知我走了多遠,直到腳酸為止。我累了,腳累了,心也累了。坐
在安全島上,一朵小黃花向我挺立著,彷彿在笑我被騙了,被騙了,被騙
了,被騙了....我天旋地轉起來,是的,我早就該知道,你如此品學兼優
,那麼漂亮,怎會看上我這個放牛的牧童?我只不過是你釣到的一個凱子
罷了,好向你朋友,同學吹噓,說你如何如何「有媚力」!最後為了擺脫
我,又叫你的男朋友帶人來修理我。但是你不知道我是誰,卻查到了我是
那一班(這實在太簡單了,只要查查那班在X月X日起,有一個同學忽然
不到學校了。....),一看我不在,便遷怒他人,並留言要我小心,我把
你當成女神,你卻....賤!賤!賤!
那天我就這樣晃蕩了一天,直到八點多,才帶著兩罐啤酒回家,鎖在
房?,看著你給我的信,一面喝著酒,酒漬染黃了你的信,酒漬和著淚.
...。
半夜?,我獨自起來了,酒也醒,頭也異常清晰,悄悄地上了陽台,
吾心已靜,無所謂的洩恨只不過多拖累一人而已。我絕不怪你,而且再也
不會去煩你。那把匕首是你男朋友來威脅我的,明天我會把匕首插在他的
桌上,一切都過去了,我一樣要考高中,要讀書,這念頭是你啟示我的,
致一句最後的謝意。
我永遠是喜歡你的,不管你曾經給我多大傷害。
牧童:
此時天方初曙,日是未見的。沁沁之風滾滾襲來,我以單薄之身來
獨飲這孤涼,初晨的三民公園,三兩老人依歌起舞,或是拖條狗,提個
鳥籠,其悠閒令人神往。今天收到你的信,我只能搖搖頭,嘆口氣罷了,
你看過茶花女嗎?瑪格麗特的情何其誠也,她的意何其摯也,但可笑的
亞芒卻是個沙文主義者,只要她一刻做出她所不願,而被環境所逼之事
,他就把他當蕩婦,是寡廉薄恥,且盡一切之能事去侮辱她、打擊她,
但高尚的茶花女,卻只以歡笑來接受他的羞辱,只為了這證明他仍愛她
,我雖不是高貴如茶花女之流,但我卻肯原諒,你所罵我的一切。釣凱
子?有媚力?吹噓?賤?你可知道我心碎了,我原本慶興救了一個垂懸
於絕崖之人,卻想不到....唉!上天可知我心清涼一片,即使一泓清水
如沁,依舊傷感成冰。
我相信你會靜下心來,聽我解釋。我從不知道他-一個A班的學生
,會做出這種事來。他是我國小五、六年級的同學,我知道他很喜歡我
,我卻始終只把他當作同學,那天收到你的信,目睹你再度奮發而起,
心中歡愉難以遏止,那天放學回家,在途中巧遇這位同學,畢竟是同學
嗎!不聊聊天總覺不好意思。這一聊卻惹出禍來了,我把和你交筆友的
事及你受我鼓勵而做的事,源源本本地告訴了他,那時只見他臉上閃過
一絲不豫,並未覺如何不妥之處,唉!心悅口就快,替你招致如此多的
麻煩,實在愧意萬千。
看你如此近乎瘋狂的舉動,相信你對我是誠意的,你是我的朋友,
但絕不是男朋友,此點務請察之!
放學回來,身體頗覺欠適,母親帶我去看病,醫生要我先去檢驗所
檢查血液,並替我打了一瓶點滴。躺在病榻,倦倦的,但總睡不著。算
著點滴落下的秒數,想著世界上的芸芸眾生。上帝是公平的,他創造了
敵人,卻也塑製了朋友,所以這個世界才會如此多的親情和戰爭。「小
姐!貴姓啊?聊聊天好嗎?」身旁的一位國中模樣的男孩打斷了我的凝
思,他側著頭,張大眼睛,似乎等著答案。一時間我有點不知所措,索
性轉過頭,閉上雙眼。難道我真的如此招蜂引蝶嗎?有時照鏡子,覺得
上帝實在待我不薄,賜給我一張姣好的臉。有人說:「美麗的女孩不會
有能力。」我總不敢否認。師長們都說我穩上雄女,但讀雄女就代表了
有才華嗎?自己總是懦弱,危及時只想依賴他人;自己總是缺乏決心,
決定事情總是不夠明快....一時之間,自己的缺點竟紛沓而至,我在想
:自己是不是只有臉蛋,沒有腦袋的女人?以致於男孩都只重視我的外
表,而忽略了真正的內在美?
收到信時,我想哭!寫完這封信後,卻覺痛快極了,一個長久藏在
心中的疑惑,終於得以坦然。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或許會不回信,但
我絕沒有怨言....。
蓉:
這幾天重複的夢境總是相同;我在大雨中追著,追著要離去的你,
好幾次快追上了,去又滑倒了,倒在地上,孤弱無力地看你的身影,在
狂與中漸漸縮小、縮小、縮小....我想吶喊,但聲音總是哽在喉頭。甚
至有一次,我已抓到你的肩頭,忽然雨滴斜送入我的眼簾,你俏麗的身
影驀然模糊,剎然,東西南北在我的腦中迴旋,我只知道狂奔,一陣陣
刺耳的喇叭聲響起,劇痛在腿上慢慢、慢慢擴大,同時你的身影又忽然
地出現了,卻是你不曾停下來的身影....你絕不可能知道那種醒來後的
感覺,彷彿不曾失落一些,卻又好似身畔的一切全都消失了,矛盾自黑
夜中向我襲來。我試圖忘了你,但你那離去的身影,卻始終令我驚慄。
但一切都消失了,自從收到你的來信之後,我自悔愚蠢無知,將一
個簡易的道理化成一場軒然大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