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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村:災後重生的綠色威尼斯小巴士在午后抵達荷蘭北部威登(
De Weiden)自然保護區的羊角村(
Giethoorn)之前,在高速公路上先遇到一陣驟雨,雨勢猛得像從蓮蓬頭淋下來,沖掉了小巴士車窗的塵土,也洗出一個浴後的羊角村,迎接我
們這批來自台灣的遠客。
羊角村以前是一片樹林與沼澤泥炭,最早的居民是一千兩百年前來自地中
海地區的難民。他們開墾處女地時,發現了大量的野羊的角,便把他們的
移居地叫做「羊角」。這些死去的野羊,是被一一七○年的聖伊莉莎白大
洪水所溺斃。
後來的兩次大洪水,將羊角村從礦區變成今日的觀光勝地,荷蘭人口中的
「綠色威尼斯」。
荷蘭的威登是西北歐最大的泥炭沼澤區,位在兩個在兩個橫向的冰磧之間
,這個兩個冰磧是經過兩個冰河時期形成的。威登因此地勢低窪,氣候潮
濕,蘆葦地遍生苔屬植物。這些植物死亡後,形成泥煤。
人們挖出泥煤以後,將它的表面拉長、曬乾,然後切成方塊。為了處理泥
炭,人們開闢了狹長場地。一七七六年和一八二五年的兩次大洪水,淹沒
了泥煤處理場,形成了今天環境羊角村的水域和湖泊。挖泥煤的礦工,後
來轉業為農人,建造了蘆葦屋頂的農莊。為了交通需要,羊角村人在一九
二四年以手工開鑿了運河。
我們一行人到碼頭邊的荷蘭餐廳吃完傳統荷蘭餐,也就是長麵包夾肉片、
蔬菜,就從停車場邊平整的運河踏上水上巴士。
水上巴士穿過玉米叢,靜悄悄地轉個彎,緩緩向村中行進。運河兩旁都是
老樹、草叢,伸手可及。不多久,就看到羊角村典型的農舍,安詳地佇立
在雨中:深褐色磚牆、山形屋頂,屋頂上覆蓋著蘆葦。羊角村的蘆葦一年
收成一次,蘆葦屋頂壽命達三十五年到四十年,為居民帶來冬暖夏涼的家
居生活。
這個水上鄉村,有七公里長,住了兩千五百居民,以運河、渠道為對外聯
絡路徑,家家戶戶有船。船隻除了做觀光生意,現在仍用來載運乳牛、牛
奶。村民結婚時,平底貨船就充做禮車,船緣鮮花環繞,把新人和親家載
到村子的洗禮堂進行婚禮。
羊角村的規模、歷史固然無法與威尼斯相提並論,「綠色」之名,代表了
自然,也代表安詳、寧靜。羊角村的機動船,都以電力為動力,沒有明顯
的噪音與空氣汙染。出租給遊客的划艇,行駛時更是寧靜,當地人叫做「
耳語舟」(
whisper boat)。坐過威尼斯水上巴士的人都知道,搭乘那種擁擠、嘈雜、顛簸的交通工具
,在汽油黑煙中欣賞風景,真是一大犧牲。羊角村每年僅有數千名遊客往
訪,未被過度發達的觀光業汙染。
我們乘坐的水上巴士,以前是用來運牲口的。船家是個瘦長清秀的年輕男
子,除了操作發動機,還負責撐篙,在狹窄的河道轉彎。我們像牲口那樣
馴服地坐著,透過船窗流淌的雨水,觀看橫跨河道的木架橋一一跨過船頂
,移到我們身後。運河兩旁一路有樹,我不禁深深呼吸,享受著水上森林
浴。
一七七六年的大洪水,將此地的布雷克村(
Beulaeke)化為今天的布雷克湖。據說,在這個亡靈居住的湖上,每逢風雨夜,仍可聽到嘆息聲、鐘聲
。
水上巴士駛出狹窄的河道,來到布雷克湖,雨勢已歇,太陽從雲端露臉,
湖面閃亮如軍人的腰帶環扣,我無從想像湖底居住著大批亡靈。湖心島建
有一個環形樓閣,供遊客住宿。我跳上湖心島,極目四望,不是浩淼的水
,就是植物的綠帶。即使從空中鳥瞰,綠帶和運河之間的農舍,蘆葦屋頂
也是自然的枯草顏色,和環境完全融合。
水上巴士從布雷克湖出來,重新進入河道。兩岸綠草如茵,我看到鸕鶿棲
息在樹上,天鵝在草地撲翼。自然保護區內的羊角村,還有黑鷺在湖畔棲
息,大葦鶯、山雀穿梭在樹叢間。此地的美麗植物,則有白楊、野蘭花、
捕蠅草、馬先蒿。
我們看到岸上的村人,向他們打招呼,他們優雅地揮手微笑。
羊角村的風景、居民,好像隨時擺好了
pose,準備接受遊客拍照。在觀光之外,羊角村並向遊客提供水上運動、釣魚、露營等娛樂。村中有幾所博
物館供人參觀,分別展出珍奇礦石、古樂器、溜冰裝備等,以及採用「羊
角村藍」的藍陶。
在冬季,河道涷成絕佳的溜冰場,依然吸引著遊客。
回到碼頭的時候,陽光和煦,玉米搖曳。在玉米田的上方,出現一道彩虹
。水上巴士的年輕船家,立在船邊,持著長篙,在陽光下擺出勝利的微笑
,供我們拍照。
威尼斯在下沉中,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小小的羊角村、荷蘭的綠色威尼斯
,卻已是從大水中重生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