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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的誓言

羅光瑞出生湖北棗陽鄉村殷實的農家,童年稱得上快樂無憂。十三歲那年

,因為正逢抗日,羅光瑞離家遠赴後方山裡念中學。次年暑假返鄉才知道

母親已經病逝半年了。父親因為怕影響他的課業,所以沒有及時通知他。

乍然得知這個噩耗,羅光瑞無法自己,跑到母親墳上放聲痛哭。他母親是

因為氣喘宿疾發作,雖然緊急送醫,但是因為鄉裡一個醫師也沒有,最近

的醫師遠在四十華里外的縣城,用牛車再怎麼趕送,都來不及,所以途中

就斷氣了。年僅十四歲的羅光瑞,跪在母親墳前,涕泗縱橫,誓言將來一

定要學醫,要回到家鄉,替無助的鄉民服務。

接下來幾年,羅光瑞果然在兵荒馬亂中,隨著學校四處遷徙,堅定念完中

學,然而局勢依然是亂糟糟的。民國三十五年,就在羅光瑞準備報考武漢

大學前夕,李先念率領共軍打到大別山,拿下他的家鄉,把他家的糧倉貼

上封條「人民之倉」。羅父託人輾轉送了封信給羅光瑞,信裡附上三十六

個袁大頭,告訴他:這是家裡最後的餘錢,拿了去,時局不安定,不要再

回家來,免遭不測。沒有錢,羅光瑞只好轉到武漢報考軍醫學校,結果以

優異成績考上國防醫學院。之後兩年,羅光瑞待在上海讀軍校,生活暫時

不成問題。

民國三十七年,共產黨戰敗離開湖北,於是家裡又通信聯絡上。羅父來信

說,好幾年沒見了,回家看看吧,旅費需要多少錢,我寄給你。羅光瑞去

查了船票價錢,父親果然把錢寄來。沒想到,局勢又亂了,幣值狂跌,等

錢寄到,早已買不起船票,只夠買一套卡其服,而且還是拿到手後立刻買

,再等半天,連卡其服都買不成了。接下來,民國三十八年那場大動亂,

又把羅光瑞由上海席捲到更遙遠的台灣,變成一文不名的流亡醫學生,從

此再沒機會返鄉,同時也不得不揮別服務鄉梓的初衷。

*意外結識終生敵手

在窮困苦學的習醫過程中,羅光瑞一度被大統艙宿舍上舖同學傳染到肺結

核,而休學一年。這年,羅光瑞受到胸腔科陳耀漢醫師照顧,對他很是欽

佩,因此也暗自希望畢業後能朝胸腔科發展。然而,這次又再度事與願違

。畢業時,正巧陸軍八○一總醫院胃腸科缺人,主任就把羅光瑞叫到辦公

室說,胃腸科現在沒有人,你很不錯,讓你過去吧。在軍方系統,服從命

令是天職,所以羅光瑞就這樣有點莫名其妙地來到胃腸科,結識了這位凌

厲的終生敵手「肝病」。

「我剛畢業時,到病房去看,哇,都是肝硬化,」事隔四十多年,那分震

撼,那分氣餒,羅光瑞記憶猶新:「當年還沒有檢驗標記,只知道肝脾大

了、肚子有水了、眼睛黃了,哦,這就是肝硬化。那時候我是住院醫師,

直接碰到這些問題,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一九五○年代末期,也就是羅光瑞擔任住院醫師期間,許多肝病都跟寄生

蟲有關,例如中華肝吸蟲(Clonorchis sinensis)、日本血吸蟲(

Schistosoma japonicum)以及引起黑熱病的利什曼原蟲(Leishmania

donovani)。當時很多人都認為,中國人之所以肝病特別多,是因為寄生

蟲盛行,再加上營養不良所造成的,例如二次大戰期間,很多人都吃不飽

。羅光瑞一直很懷疑這種說法,因為從戰後殘破的一九五○年代,直到漸

漸溫飽的六○年代,「後來很多人都吃得很飽啊,醫療衛生也有改進,傳

染病也在降低,但是肝病為何還是一直在增加?」

於是,羅光瑞就設法找到美國肝脾方面的權威沃爾維勒( Wide Volwiler

)教授門下,打算好好地研習肝病。接到申請,沃爾維勒教授也很好奇:

有一個東方人想來這裡學習肝病。

然而,安頓下來後,羅光瑞覺得很失望,沃爾維勒教授研究的是美國常見

但台灣卻少見的酒精性肝炎。幾個月之後,羅光瑞終於決定,不要再浪費

時間跟著沃爾維勒教授「餵小白鼠喝酒」了,因為「我對酒精性肝病沒有

興趣,那是洋玩意兒,我們國家的人民想富裕到喝酒喝到病,還早著呢。

」羅光瑞重新調整進修內容,把學習領域放寬、放彈性,不再堅持只研究

肝病,凡是腸胃相關的新進儀器、技術都盡量學習。

這趟旅美進修雖然在肝炎方面沒有預期的進展,但至少讓羅光瑞體會到一

件事:並不是每一個醫療問題都有先進國家幫你解決得好好的;有時候,

自己的問題,只能靠自己解決。